

导读:乐者,调和性情,君臣上下同听之,故谓之同;礼者,等尊卑之别,明长幼之序,故谓之异。但是,乐虽相亲,乐胜则流,过于同也;礼虽相敬,礼胜则离,过于异也。乐以合情,礼以饰貌,礼乐相得、相须,则性情得中和之美也。乐由中出,故静,故易。静、易之德,乃天乾纯粹至精之德也,此“乐由天作”之谓也。礼自外作,故文,故简。文、简之德,乃地坤含弘博厚之德也,此“礼以地制”之谓也。与上文的《清庙》之瑟、大飨之礼一样都是在表达《系辞传》“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的思想。“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是《乐记》中的名言。但是,屈伸俯仰缀兆舒疾,簠簋俎豆,制度文章,都是要“事与时并,名与功偕”,就是《易传》与时偕行、与时迁化在礼乐世界之中的扩展,其目的是要以身体协于天地之性的舞蹈,反躬自求,身心互正,德艺相依,回归天之性的纯静高洁以及大化流行的易简、自然之道。“乐胜则流,礼胜则离”,明显是中和的思想。公孙尼子为七十子弟子,则与子思子同时,如此,《乐记》与《中庸》当为孔子学说两部原典性的著作,绍述孔子而各有特色:《中庸》以“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言性,《乐记》以“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言性。都是天降衷于民,性善论的理路。《中庸》的功夫在“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乐记》的功夫是“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乐化篇》)《中庸》讲“天命之谓性”,《乐记》讲“德者,性之端也”,都有形上层面的预设。而且子思子《五行》有“践形”,《乐记》中也有“践形”思想,而且其中的“养气”理论(《春秋繁露·循天之道》载公孙之养气:“里藏泰实则气不通,泰虚则气不足,热胜则气□,寒胜则气□,泰劳则气不入,泰佚则气宛至,怒则气高,喜则气散,忧则气狂,惧则气慑。凡此十者,气之害也,而皆生于不中和。故君子怒则反中而自说以和,喜则反中而收之以正,忧则反中而舒之以意,惧则反中而实之以精。夫中和之不可不反如此。故君子道至,气则华而上。凡气从心。心,气之君也,何为而气不随也。”[④])对孟子的“浩然之气”有启发作用。
三、乐礼篇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辩者其礼具。干戚之舞,非备乐也;孰亨而祀,非达礼也。五帝殊时,不相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乐极则忧,礼粗则偏矣。及夫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
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已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则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阴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
化不时则不生,男女无辨则乱升,天地之情也。及夫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阴阳而通乎鬼神,穷高极远而测深厚。乐著大始,而礼居成物。著不息者天也,著不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故圣人曰礼乐云。
注释:① 辩,遍也。治辩,功治有大小,故礼乐有广狭,武王功治尚小,故其乐尽美而未尽善;尧、舜功广大而治辩,鼓乐备礼具,尽美亦尽善矣。 ② 干戚之舞,限于声容,乐之末节也,而朱弦、疏越有遗音者也。孰亨(熟烹)之祀,限于牺牲,礼之末节也,而玄酒、腥鱼有遗味者也。③ 三王异世,不相袭礼,谓礼之事,三王不必相袭,以其非礼乐之本故也。④ 乐极则忧,礼粗则偏,谓乐失其本,而致饰于声容之盛,则反害于和乐之正而至于忧也。礼失其本,而徒务于仪物之粗,则不根于忠信之实而失之偏也。⑤ 升,成也。
导读:《乐礼篇》在这里的表述将我们置身其中的这个世界描述成了一个“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阴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的氤氲摩荡、生化万物的温馨世界,而“乐”就是“流而不息,合同而化”的“天地之和”。朱熹云:“‘天高地下’一段,意思极好,非孟子以下所能作。其文似《中庸》,必子思之辞。”[⑤] 是不是子思之辞,已无从考证,但是这段文字从思想史的发展逻辑来看,它深透地扩展了《诗经》、《尚书》、特别是孔子的思想,则是无疑的。由于长沙马王堆帛书《易传》的出土,一些学者已经看到,《易传》的思想核心来源于孔子,作为再传弟子的公孙尼子,当然可以顺理成章、堂而皇之地引述了孔子的思想而以为经典、正确。《易传》思想以“乾”之“生生”统天,以“坤”之“载物”承天的结构,认定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一切随时迁化、变动不居的最后根据是“天”。天是一切事物的最后、至上的本源,当然也是人的性情的最后根源与根据。笔者以为,《诗经》、《尚书》和孔子的传统都是可以开出“性善论”来的传统,因为,“天”是先秦儒家理论的话语前提。《易传》毫无例外也是这一传统之链上的理论结晶。《乐记》的这一段表述在全面继承《诗经》、《尚书》和孔子的思想同时,也化解了《系辞传》的天道人道思想,使之融化到它的理论机体之中去,与它的礼乐思想相结合,并且伸发开去,反本开新而蔚为大国。
《乐记》将《系辞传》中的大段论述移花接木地置放在《乐礼篇》中,无论如何,说明了整个《易传》与“礼”的关系。《乐记》全面涵化《易传》的思想,笔者以为有以下三个极端重要的方面:第一,它将天地、四时、日月、阴阳刚柔仁义,上下“一本”的观念完全引入了《乐记》理论构架之中,把乐之反、礼之报的归属指向了对“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的本质,在于重铸自己的血气心知,使之涵化“天”与“神”的博厚与高明。第二,《易传》最重要的观念是“中”,是“位”。从人学的角度上来讲,《易传》的最大秘密就在于用紧守中和之道的卦爻体系来矫正人的血气心知。《乐记》所倡导的“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然后立之学等,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以绳德厚,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乐言篇》)的思想毫无疑问遵奉了这一基本的规律,而且是贯穿始终的。第三,《易传》在思维方式上主张“易简之善配至德”。《乐记》也是推崇易简之善的。《乐本篇》说得很清楚:“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致味也。《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玄酒而俎腥鱼,大羹不和,有遗味者矣。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这应该是《乐记》纲领性的表述之意、。它要回归的就是天之性的“静”,就是人道之“正”。 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