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众人---并非指这一群人或那群人, 并非现代的一群人或已逝去的某一群人,亦非指平民群体与精英群体、或富人群体与贫民群体这样的区别,而是指从这个概念本身所理解的(即纯粹从形式上所把握到的这个概念的质)。
祁克果从生存论角度对公众人的理解,在海德格尔思想中得到发展, 并且以更为明确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们可以从海氏的论述中帮助我们去把握在祁克果思想中还有些模糊的地方。海德格尔在其存在论中阐明,尽管首要地说, 个人在日常世界中的存在者状态上是具体的人,有具体的现身情态,但在存在论上, 他却处在一种杂然共在的生存方式。海德格尔将这种杂然共在名之为常人(Das Man,也译为众人)。这个常人的特点在于,它失去了人称性,以一种“公众意见”呈现并支配着人们。 每个人都淹没在这种公众的说法中而不知其究竟出于“谁”:
这个谁不是这个人,不是那个人,不是人本身,不是一些人,不是一切人的总数。这个‘谁’是中性的东西:常人(众人)。
这种无人称性的东西带来了两点表现。首先,在公众意见中, 个人常把尚且晦暗不明的东西当成不言自明的东西;其次, 每个人在其日常生活中的责任都被轻易地推卸在常人身上。 这些表现说明,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并非具有真正的自立性,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个人乃是处在非本真的样式中。
总之,祁克果的单个的人的范畴有其特定的宗教与存在论上的含义。 可以说它同时具有自身“未分”及与众人“区别”这两方面的含义,但祁克果似乎更强调前者。 前者以一个比人更高的存在者(上帝)作为其参照系,突出个体的整体性, 而后一层以众人为参照系,力求显现单个的人在生存方式上的自立性或本真性。不管在那个方面, 单个的人的概念都与通常“个人主义”之个人的概念有层面上的区别。 我们下面主要是在存在论及宗教的层面上,来进一步分析单个的人这个范畴的内涵。
第二节 单个的人在生存论上的意义
如果我们要考察单个的人这个范畴的具体内涵的话, 我们可以有几个方面的进路,例如可以从动态的生存过程及这过程中的“时刻”角度来看单个的人与其的关系(这是我们下节的内容),或者从信仰的角度看单个的人与信仰的关系(第六章的内容)。 但要是我们对祁克果的单个的人的范畴作静态的分析, 那么我们无疑可以从单个的人的两个突出特性“内向性”(inwardness)和“主体性”(subjectivity)入手。 祁克果在很多种情况下是从这两个方面来阐释其单个人的内涵的。 尤其是在托名于克里马库斯的哲学类著作中。这两种特性并不是并列或排他的, 而是从不同的方面刻画了单个之人的共同的特征,并且每一个特性都与单个的人有如此紧密的关系,以至我们几乎可以说,单个的人就是具有内向性的个人,或者就是主体化的个人。 这一节我们就从这两个特性入手来考察单个的人的含义。
1.内向性
内向性是祁克果用来阐明单个的人的一个重要概念。 它不仅出现在祁克果的托名著作中,同时也出现在他的署名著作中。可见它是代表了祁克果自身思想的一个概念。 这个概念有其自身的生存论含义,一定不能从心理学的层面上去理解它。
所谓人的内向性是指个人面向自己的一种关系,或者更严格地说, 是个人面对自己的一种严肃关切的态度,一种充满了“无限激情”的态度。 在《附言》中,克里马库斯在与客观反思或客观思维(objective thinking )相对的意义上用到内向性反思(reflection of inwardness)。后者也是所谓双向反思(double reflection)中的重要向度。 在其第一向度的反思中,主体的思想指向的是普遍,或者是思想中的概念;而第二向度的反思则指向主体本身,或者正处在反思这种生存状况中的生存者。
其实,第一向度的反思与客观反思没有本质的区别。 它的特点都是把人的思索或关注引向对象,不管是人所面对的现实事物,还是人所构想的各种观念。 正如我们在上一章所看到的,这种向度把作为思想者的个人置于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而使之处于视野之外。祁克果对此给予最多的批评是, 此种向度把主体的个人抽离出他自己的生存。思想似乎成为一种自立自在的、没有具体主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