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燮的《原诗》是一部系统地论述中国诗歌源流发展和创作的理论名著。他把诗歌创作的客体分为事理情三方面,把创作主体分为才胆学识四点,并以杜甫的诗歌“月傍九霄多”,“晨钟云外湿”为例,指出诗人的创作是“妙悟天开,从至理实情中领悟,乃得此境界也。”这样叶燮的妙悟说,就不同于严羽的参读和焦hóng@⑤的身心体验,而是要强调联系客观实际,从而对社会生活这一创作源泉作了更具体、深入的探讨,这是对妙悟说的一个重大发展。
王夫之,这位古典诗歌理论的集大成者,凭着他丰富的学识和唯物主义的思想,以犀利的眼光,对妙悟说作了精辟独到的理解。他在《古诗评选》中指出:“王敬美(王世懋)谓,‘诗有妙悟,非关理也’,非谓无理有诗,正不得以名理相求耳。”《姜斋诗话》指出:“谢灵运一意回旋往复,以尽思理,吟之使人卞躁意消。《小宛》抑不仅如此,情相若,理尤居胜也。王敬美谓‘诗有妙悟,非关理也’,非理抑将何悟?”在这两段话中,王夫之以谢灵运、司马彪的诗歌创作为例,否定了妙悟与理无关的观点,强调了妙悟是直觉和理性的有机结合,而理在悟中,往往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罢了。这样王夫之就比较深刻地揭示了妙悟的心理特征。
作为神韵论盟主的王仕zhēn@⑨,他的理论是建立在王维、韦应物等人的诗歌创作实践和司空图、严羽理论的基础之上的。因此,他的妙悟说既有继承性,又有新的内涵。首先他的妙悟说是以禅入诗,提倡一种静穆观照、物我两忘的禅意。《带经堂诗话》指出:“唐人五言绝句,往往入禅,有得意忘言之妙,与净名默然,达磨得髓,同一关捩,观王裴《辋川集》及祖咏《终南残雪》诗,虽钝根初机,亦能妙悟。”通过王维、裴迪、祖咏等人的虚空悠远、兴会超妙的诗作,来表达作者倾心禅意的精神。
其次,王仕zhēn@⑨在妙悟论中提倡伫兴而作,得意忘言,以发掘心灵奥区以使潜意识得以苏醒。《带经堂诗话》中指出:“舍筏登岸,禅家以为悟境,诗家以为化境,诗禅一致,等无差别”。在这里,王仕zhēn@⑨提醒人们要从语言的枷锁中挣脱出来,不再执着于文字本身,从而体验到文字之外的神秘本质,创造出浑化无迹,充满味外之味的文学作品。
由此可见,王仕zhēn@⑨的妙悟说,无论是从诗人的心理还是诗歌的意境无不充满了一种禅的精神和意味。正是这种从严羽以禅喻诗向以禅入诗的变异中,涮新和深化了妙悟论的理论内涵。
综上所述,作为东方思维中的一种富有特色的表现方式,妙悟,经过漫长历史时期的累积、融化,已逐步走向成熟和深化,并且具有非常丰富的层次内涵。从审美对象来说,妙悟除诗歌外,还涉及至书画、音乐、词曲、戏剧、散文等。从审美主体来说,妙悟包括前提、方法途径,也包括审美鉴赏和审美创造。妙悟的前提途径是识,是饱参、活参、熟读、深思,还包括身心体验创作实践等。从鉴赏论的角度来说,妙悟既是指凝神遐想,心神领悟,又是指物我两忘、妙悟自然的精神状态。从创作论的角度来说,妙悟既是对“兴趣”能力的把握,又是一种直觉和理性的结合;既是一种灵感,又是一种潜意识。从对象结果来看,妙悟,既可悟到创作风格、创作手法和技巧,又可悟到一字一句的妙处,甚至还可以悟到创作的来源。总之经过漫长的历史积淀,妙悟这个概念已经具有了相当丰富的内涵,它已跟现代哲学、心理学中的直觉、体验、想象、灵感、敏感、潜意识、集体无意识等有关,但又不是这些概念所能涵盖和代替的。因此,“妙悟”是东方思维中开出的一朵奇特的极具民族特色的智慧之花。
日本著名学者铃木大拙先生曾说过:“禅如果没有悟,就像太阳没有光和热一样,禅可以失去它所有的文献,所有的寺庙及所有的行头,但是只要有悟,就会永存”。(注:铃木大拙:《禅与生活》第四章,第67页。)同样,文学艺术也离不开妙悟。没有妙悟,既没有美的欣赏,也不会有美的创造,甚至生活也显得暗淡无光。因此本文对“妙悟”的美学历程进行梳理发掘,其目的,不在于为它在中国美学史上争得一席之地,而是让人们更好地认识妙悟的智慧之花,以结出更丰硕的创造之果。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为毛加求
@②原字为王加番
@③原字为后下加土
@④原字为木加秉
@⑤原字为立加(雄去隹)
@⑥原字为虫加支
@⑦原字为虫加(缘去纟)
@⑧原字为虫加晨
@⑨原字为礻加真
@⑩原字为门内加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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