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位国际知名的学者和长期生活、工作在众多的科学共同体的人,彭加勒对自身和科学界的同行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其中当然也包括科学家的秉性和美德。在彭加勒看来,科学家或学者都是十分严谨、勤奋、热情、谦逊、温和、富于青春活力、恬淡无欲的。他指出,真正的学者的学风和工作作风都是十分严谨的。这表现在:学者一般都是逐渐征服真理的。对于学者来说,充分的正确性的取得依赖于长时间的踌躇、不断的反复的探索。学者对于过分易于表现出来的真理持怀疑态度,如果不附加许多各种各样的试验,那就不容许接受它。实际家不会这样采取慎重的态度。对于需要这么长时间才能明白的真理,实际家几乎不介意。原因何在呢?这是因为来不及弄明白这样的真理,实行的机会已经过去了。正由于这个缘故,对于实际家来说,迅速地征服是必要的。加之实际家必然害怕我们不知道的暗礁。彭加勒在《科学与方法》中也指出:法国大地测量学的发展教导我们,“为了完成严肃的科学工作,必须多么谨慎,为了获得一位新的小数,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啊” ([9],p. 5)。
学者都是勤奋的人。不管什么人,假如不勤勤恳恳地工作,就不会成大器。即使生来就蒙受天赋才能的人也不例外,相反地,他们的天分不过给他们带来祸患。一些学者孜孜不倦地工作,一步一步地前进;另一些学者则奋发高度的热情,排除障碍,勇往直前;尽管表现形式不同,但是学者把工作视为自己的最大欲望、最大快乐,则是完全同一的,这样的人像热爱自己创作的艺术品一样地热爱自己的工作。
所有的学者都是热情的人。他们的热情是对真理的热爱、对科学的热爱,虽说基本上是默默地爱,但是热心的程度未必很少。因而,这样的学者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信仰家。所有热情都以信仰为前提,引起行动的动力是信仰,给予百折不挠的忍耐,给予勇气的是信仰。学者生来就具有批判精神。人们往往认为批判精神和信仰不相容,而把科学家误解为多疑的人。其实,在学者身上,信仰和批判精神是和谐的、相反相承的。信仰尽管是把我们不断推向前进的刺激剂,但是当我们走到十字路口时,它并不禁止我们选择哪一条道路。
真正的科学家都是谦逊的,实际上只不过有程度上的差别而已。即使是学士会会员中最傲慢的人,也往往比许多二流的政治家和新选举的众议院议员们谦虚。当然,这种谦逊并不是不相信自己,在工作中不相信自己也会成为障碍。幸好,即使无论怎么不相信自己力量的学者都信赖他们的研究方法。
许多科学家也是温和的,这种态度也是出于谦逊。他们不以自己的优越而骄傲自大,所以他们能够很快地容纳他人。与此同时,由于他们隐约地意识到自己的优越,他们的心总是十分和蔼的。他们的热情不断地给他们以欢乐,使他们摆脱悲哀,所以他们是乐天派。他们从未因为未发现真理而失望。而且,因为他们没有丧失探究真理的乐趣,所以他们自己容易由没有发现真理而产生的失意中得到宽慰。
富于青春活力,也是大部分学者的一个特点。也许学者从年龄上讲并不比一些人年轻,可是他们却能在更长的时期内保持青春的活力。正是无论谁的眼睛都能明显看到的单纯,是他们富于青春活力的标志。
恬淡无欲是学者的普遍美德。他们常常不理解对于金钱的贪欲。除了对金钱的淡泊之外,学者对权势、荣誉等也很淡泊,这正是学者不同于其他人的伟大之处。如果在学者中也有想得到权力的人,那么厌恶权力的人也大有人在。前者也有其理由:他们并非是为自己的私利而欲求权力,而是为了使他们的思想付诸实施。科学家对荣誉也不介意,他们把他们的研究成果并非当作一个人的胜利而沾沾自喜,他们把这些成果当作加入其中而共同战斗的部队的共同胜利而欢欣鼓舞。在这支部队中,许多勇敢的战士都为共同的胜利做出了有益的贡献,可是连名字也没留下就战死了。这种崇高的意识正是科学家对荣誉淡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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