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际上,当经济学家在经济领域关注发展问题的同时,政治学家和社会学家也在各自的领域关注同一问题,并综合各门学科的成果提出了现代化的概念,而发展则可视为现代化的一种手段。以阿尔蒙得为代表的一批政治学家,首先注意到了第三世界国家政治、经济和文化方面发展的不平衡问题。经济与文化的变化涉及到全国,而政治变化的过程却完全被城市的精英所控制,结果是乡村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政治结构。社会各个层面不平衡发展所产生的矛盾使政治机构不能有效地反映整个社会的变化,势必诱发政治动乱。
安德林则指出,政治变化的基本前提是群众政治信仰的变化,作为政治权力的掌握者,必须适应这种变化。很多第三世界国家的例子都证明,凡未能及时满足群众期望的政府都极易垮台。维基·兰德尔与罗宾·西奥博尔德进一步分析了政治在新形势下的涵义,他们指出,如果在最广泛的意义上理解资源这个词的含义,政治可被视为人类分配稀缺资源的一种方式。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处于世界著名的贫困地区,在这些地区,人类为维持自身生存的一切必需品几乎都成为了稀缺资源,这就迫使社会把一切都纳入了政治的轨道。在这样的形势下,任何政府如不能尽快发展生产,改变贫困的局面,要想搞好分配,满足群众的期望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一个以前为人所忽视的问题被提上了发展研究的日程:即政治发展与经济发展的关系。经济发展需要稳定的政治环境,而政治发展又需要经济提供一个富裕的基础。既然实践证明两者不能同步进行,那么谁更应处于优先的位置?由于绝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在独立后都未建立起稳定的政权,政局的不稳定往往导致官员的短期行为,在此情况下要政府对本国的经济发展有所作为,显然是十分困难的。所以,政局稳定开始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政治学家也不得不放弃了以往以政治民主化为导向的政治发展模式,提出了政治腐败,现代化崩溃等新的概念,认为在这些国家中,各种社会力量赤裸裸地相互对抗,社会缺乏基本的共识,也就缺乏经济发展最起码的条件。亨廷顿是这派观点的代表人物,他认为,在第三世界的发展初期,公共秩序的破坏将代替社会稳定和政治民主化。这是因为社会的不平等加剧,人民对发展的期望落空所造成的。人民的失望转变为不断要求政治参与的压力,而第三世界的政治机构无论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移植形式,都太脆弱以致无法吸收或承受此种压力,其结果便是长时期的政治腐败和混乱。因此在所谓的政治发展之前,必须首先保持政治稳定。实现政治稳定的主要途径就是要建立坚强的政治组织,所有较为成功的第三世界国家,莫不是把政治目标放在首位,经济目标放在第二位或是第三位而获得成功的。亨廷顿还指出,政治常常并非社会经济变化的被动结果,而是此种变化的决定因素。由此的结论是,不发达状态最主要是缺乏政治秩序的结果。
由于这派学者强调政府在发展中的作用,学术界通常称之为强大政府学派,其宗旨为把稳定的政治秩序放在首位,因此建立一个强大而有效率的政府应成为发展中压倒一切的首要目标。发展研究在社会、政治和其他一些相关领域的进展,无疑扩大和深化了人们对发展的认识,那就是发展是一个社会、政治、经济等诸方面的总体变化过程,而不仅仅是经济发展。同时,它也使发展研究向更加深入和全面的层次上发展。但是,强大政府学派虽然提出了问题,却并未解决政治发展与经济发展之间的一个基本的难题:政府要强大稳定,就必须有足够的物力财力来建立一个有效率的行政机构和相应的军事力量;因此,如果经济虚弱,政府也就不可能强大,而发展经济的先决条件又是要有一个强大的政府,这样就陷入了一个无法摆脱的怪圈。很多第三世界国家的局势动荡不安,本质上是这种两难困境的反映。在这种意义上可以说,强大政府学派虽然提出了问题,却并未解决这一问题。
四,结构主义与依附论
针对强大政府学派的弱点,一些学者认为应该考察第三世界国家经济与国际经济背景之间的关系,以及这种关系的历史特征。他们从西方的历史经验中得到启示,认为率先实现工业化的国家,无论英国还是荷兰,国家政权都不十分强大。因此,必须另辟蹊跷,才能在发展理论上有所突破,在发展研究中具有广泛影响的依附论,就产生于这种背景下。这批学者主要以拉丁美洲为研究对象,首次摆脱了西方中心论的影响,开始站在第三世界的角度考虑发展问题。
他们认为不发达状态是第三世界国家经济在恶劣的贸易条件下被纳入世界资本主义体系所导致的结果。换言之,不发达是一种结构性问题,是世界经济不合理的结构所造成的。他们从马克思,尤其是列宁关于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论述中得到了如下的启示:资本具有创造世界市场的倾向,由此形成的世界市场,各国在其中的地位是不平等的,西方列强处于支配的中心地位,亚非拉国家则处于边缘的被剥削的地位。西方的发达是西方列强暴力分配世界市场诸价值的结果,是在很大程度上掠夺不发达地区剩余价值的产物。只有中心国家才能在世界贸易中获利,而边缘国家却吃尽了苦头。依附论的理论先驱者巴兰指出,任何一个国家潜在的经济剩余都是十分巨大的,因而并不存在一国依靠自力更生发展经济的障碍。然而,第三世界的剩余产品都被发达国家侵占了,所以才造成了第三世界的经济停滞,技术原始和社会落后的状态。
弗兰克沿着这条思路进一步提出了"依附"的概念。他认为这种依附现象是历史发展的不平衡和当前世界资本主义的结构所造成的,第三世界被迫接受生产的专业化分工,主要为满足资本主义国家的需要而生产,从而使自己依附于发达国家。第三世界的上层领导人加入了这种依附体系,他们不去创造本民族的独立的经济活动方式,而是甘愿充当买办。他们的生活方式依赖于中心地区经济上层的活动,并帮助中心的统治阶级将自己国家的剩余产品转移到国外,因而世界上存在着一条依附的链条,"由中心城市和卫星地区组成的整个链条,从资本主义世界的大都会,延伸到卫星国的农场主或农村的商人,这些人既是当地商业中心的卫星,又有自己的卫星,那就是农民。"
沃勒斯坦沿着另一条思路继续发展了依附论,他认为弗兰克的局限在于仍将不发达现象作个案分析,而只有把低度发展现象与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周期性节律和长期趋势联系起来才能真正理解低度发展现象。因为资本主义经济的本质特征就是实现利润的最大化,只要有利可图它就要继续生产,直至扩张到利润的边际为止。所以,资本主义从一开始就是一种世界经济而非民族国家的现象。沃勒斯坦由此构筑了他的世界体系论。与弗兰克一样,他的世界体系是由边缘的剩余价值流向核心构成的,但与弗兰克的区别在于,他不仅用国际劳动分工和技术领先来解释为什么发达国家能占有第三世界的剩余价值,而且考虑到了政治的因素,即政治力量的不对等强化了世界的不平等。核心经济能够发展出强大的国家机器,而边缘经济只能产生弱小的政权,这意味着它们无力控制与国际经济相联系的条件,其从属的经济地位由此变得更加确定。沃勒斯坦认为,边缘地区的头面人物即买办,是核心地区侵占第三世界剩余价值的帮凶,所以,当今世界只有一个经济体系,在形式上被确定为资本主义。这个世界体系的基本现实就是边缘地区对核心地区的阶级斗争,第三世界只有砸碎国际间不平等的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与世界资本主义体系完全脱钩才有可能健康发展。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