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的“圣人人格”所要达到的自由境界即是《庄子》开篇之语:逍遥游。与孔子所讲的“游”不同的是,道家之游是“无待之游”:既不游于心,也不游于物,而是游于心物之间,再准确一点,是“游”于物我为一之地,也即是主客体的对立消解之境。这样一来,人就摆脱了以心观物或以物制心的“异化”的危险,从而进入到无我之中,成就一种“无为”的心境。此种心境施于自身可保长生久视;施于自然社会,则可治万世而无忧。这也正是道家思想较儒家深刻之处之所在。
禅宗则比前两者单纯的多,它只注重个人的心性修养。外在世界对于禅宗来说只是“无”,唯有内在的佛性才是“有”。可以说,它对人的精神世界的关照是最直接的。正是因为如此,禅宗所提倡的“超越人格”所要追求的就是“灵台处的一点清明”,达到佛性即是他们所希冀的最高自由。但禅宗与佛教其他宗派还有区别:在禅宗那里,得到佛性之后的人不是不食人间香火的神仙怪物,而是“同凡人无二异”。这就使得禅宗的“超越人格”并没有成为到达彼岸世界的桥梁,而还是在此岸世界耕耘着我们的精神家园。
正是由于儒、道、释思想这种本质上的差异性,三家思想在发展中得到现实社会的重视程度也不同。儒家思想一直是作为治世经典的面目出现,历代统治者用它来维护社会安定,以期达到长治久安,万民咸附。尽管在封建统治者那里,儒家思想的某些成分异化成为奴役思想的工具,但不可否认,它仍是中华文化的主干。因此,儒家那种强调“刚健、中正、自强不息”的“君子人格”也就成为中国知识分子所首要追求的理想,历代士人所耿耿于怀的“出仕”思想即是最好的反映。但同时,正因为是理想状态,所以往往有得不到实现的时候。从历史上讲,中国古代有许多知识分子都是很不得志的。这种时候,他们总是以道家思想作为解脱,放形于山水间,提高修为,以待时机。此时,道家的那种“抱一为天下式”、“无为而无不为”的圣人人格就凸显出其价值了。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正是在儒、道两家人格思想的共同作用下独立于世,成就愿望的。
禅宗则没有类似的功效,虽然禅宗文化渗入到了中华文化众多的层面之中,如“禅意诗”、“禅味画”以及带有禅宗意味的各式建筑等等,但是禅宗的“超越人格”却因为缺少“治世”之功用,而较少受到重视。中国知识分子思想中的“存心见性”的成分只能作为提高修养之手段,而不能作为对待现实之态度。正因为中国知识分子对两者有着明确的区分,禅宗的“超越人格”只是为中华人格增添了许多“情趣”意味,在内在修养上“别开了生面”。
儒、道、禅三家的三种人格精神就这样在漫长的历史中熔铸成了中华民族所共有的中华人格。千百年来,这一人格已经成为每一个中国人思想深处潜在的“预设”。在中华民族全力复兴的今天,它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一笔宝贵财富。《周易》作为这一人格精神的思想源头,同样值得我们每个人倍加珍视。
注释:
1语出 [清]李光地 ,转引自《易经指南》孙园中、董光和编著 团结出 版社1992年出版
2语见[汉] 纬书《易纬乾凿度》
3《后汉书·张衡传》注引
4《太平御览》卷一引阮籍《通老论》
5同①
6译法见冯友兰《论禅宗》一文
7语见正果法师《禅宗大意》,转引自《禅宗——历史与文化》 张文达 张莉编 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88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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