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们必须建立在一定的阶级立场,彻底和支配阶级及支配阶级所御用的美术政策斗争。2.我们必须把握辩证法的唯物论,以克服支配阶级的美术理论,并批评他们的美术作品。3.我们必须强大我们的新兴美术运动,并须充分地磨练我们的作品,以驾凌于支配阶级的美术作品。4.我们必须确立美术与社会生活的关系,及其自身存在价值,并须完成支配阶级所未完成的启蒙运动。
许幸之的这篇文篇,涉及到新兴美术运动的性质和任务,实际上成为了左翼美术运动的总宣言。
左翼美术运动以上海为中心,得到迅速的发展。一个个左翼美术团体,如朝花社、一八社、时代美术社、漫画社等相继成立,并开展了一系列活动。在此基础上,左翼美术运动的中心团体“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于1930年7月在上海成立,标志着左翼美术运动进入一个新阶段。“美联”及“美联”成立前后的左翼美术团体,虽然在各自的“纲领”“宣言”的具体表述上有所不同,但都不把新兴的美术运动,仅仅看作是美术上的一种流派运动,而看作是为大众服务,为无产阶级斗争服务的一种手段。“时代美术社”在《告全国青年美术家的宣言》中明确表示:“我们的美术运动,绝不是美术上流派的斗争,而是对压迫阶级的一种阶级意识的反攻,所以我们的艺术,更不得不是阶级斗争的一种武器了。”(注:见1930年3月《拓荒者》第1卷第3期。 )“漫画社”的行动纲领要求“画家们的作品要深入街头和工厂。进行对无产阶级的宣传教育活动。”以至“以绘画为武器,积极促进社会革命。”(注:引自黄可《左翼文艺运动时期的革命美术社团》,载《左翼文化运动史料》。)无产阶级和社会革命的主体是工人和劳苦大众,各左翼美术社团在明确了美术的阶级属性之后,都要求美术家必须走美术的大众化之路,要“走进工厂,和工人劳动者共同生活,彻底的理解工人劳动者的生活,从自己的作品中传达出来,并使自己的作品深入群众中去,以鼓动工人劳动者的斗争情绪。”(注:许幸之:《中国美术运动的展望》, 载1930年6月16日《河仑月刊》。)能被工农大众接受,并能成为教育大众、宣传大众、组织大众的有力武器的美术,在形式上当然不能采用被他们视为“和封建一齐走向死途的国粹美术”形式,也不能吸取“即成枯骨的东洋精神,”更“不是资产阶级艺术的印象派、达达派、野兽派、主体派或是‘构成派’,也不是什么‘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或是‘写实主义’。……我们要注意的是在工农革命斗争中所生产的内容与被其所决定的形式。”(注:违忌:《普罗美术作家与作品》,载《文艺新闻》1932年6月6日。)显然,普罗美术运动关注的是美术的宣传的战斗的功能,追求的是美术的社会功利价值。
左翼美术青年群体,在高昂的革命热情驱使下,不仅在舆论上吁求着美术成为无产阶级革命的武器,而且他们还身体力行,为各个群众团体画宣传画稿,油印画报,并经常参加写标语、撒传单、游行示威等活动。他们把美术同革命的政治斗争紧密联系在一起,而且在两者之间,更倾心于革命,因为这些热衷于革命的美术家“一般由小资产阶级转变,投弃到无产阶级阵营里的”,他们希望并努力在生活方式、思想感情方面都同以往的美术家划清界线,急待在火热的革命斗争中清除与克服“浪漫主义的倾向及左的或右的机会主义倾向”;(注:违忌:《普罗美术作家与作品》,载《文艺新闻》1932年6月6日。)急待在斗争中在伟大的劳苦群众的集体中脱胎换骨。他们心目中的革命的普罗美术家“决不是像资产阶级美术家那样蓄着长头发,躲在象牙之塔内为统治阶级豪绅地主资本家歌功颂德,或带着怜悯的调子,用‘为艺术而艺术’的美名来欺骗大众。而却是群众中的一员,他们的技巧与能力将由群众的斗争中获得”。 (注:违忌:《普罗美术作家与作品》, 载《文艺新闻》1932年6月6日。)
左翼美术运动的主要参与者,是一些资历不深、名气不大的青年美术家,他们充满改变旧世界的理想,他们既不眷念国粹艺术,也不迷信西方传统写实主义美术,对“让我们起来吧!用狂飚一般的激情,铁一般的理智,来创造我们色、线、形交错的世界吧!”的呼喊更是不屑一顾。他们崇尚社会革命。苏俄十月革命的胜利,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之火。所以在大革命失败后,他们坚信革命不能不以暴力对暴力,作为文化运动的美术运动必须依附于革命阶级进行阶级反抗的斗争。他们热切地从普列汉诺夫的《艺术论》、卢那察尔斯基《艺术论》、《文艺与批评》等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中吸取精神力量。以有“民族的苦闷、叫喊、血泪、豪壮”的苏联艺术和日本左翼美术为参照,企求建构起新兴的无产阶级的美术形态。鲁迅,不仅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也是左翼美术运动的发起者和导航人。他领导成立了左翼文艺运动时期第一个革命美术团体“朝花社”,并对“一八社”的活动直接加以指导,对充满革命激情的青年美术家总是给予有力的扶持和热情的鼓舞。
在鲁迅的倡扬下,左翼美术运动不仅将创作的重点转移到木刻版画上,而且从30年代初期到30年代中期随着时局的发展,左翼美术社团的工作重心亦由以“进行对无产阶级的宣传教育活动”,转移到抗日救亡的宣传上。
紧密结合社会革命与现实斗争,关注国家与民族的命运,寻救艺术的大众化之路,是左翼美术运动始终如一的特点。抗战前的左翼美术群体大多数是美术学校的学生和青年画家,他们崇尚马克思主义的文艺理论,并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学说来看待艺术问题,把美术运动看作是阶级意识的美术运动,将斗争性、宣传性作为评判艺术优劣好坏的最高标准,对非斗争的非宣传的美术流派、美术家和美术作品,加以全面的否定、诋毁,对美术界众多的名家给以篾视与嘲讽,显示出相当强的排斥性和激进性。这实际上也在左翼美术群体和其他美术流派之间划出一道界线。当然,也给左翼美术思潮的传播设置了障碍。再加上左翼美术运动实质上已经演化为新兴版画运动,所以,尽管以上海为中心的左翼美术思潮波及到北京、广州等地,但其影响并没有扩展到更多更广的层面。正如曾积极参与左翼美术运动的卢鸿基在抗战爆发后对战前美术发展趋势进行回顾时所说:
“虽然美术界这时发觉到有另一形态的出现,另一种理论的产生——宣传的、斗争的。但是没有给他们以丝毫的影响,也许是这支新军的青年都不在他们的眼中吧(只是他们忘记了一句话:后生可畏)。所以,新的理论的移植和新军的出现已有了差不多十年,仍是不能散播到整个的美术界来,一直到了民族的觉醒,开始了对日的抗战这一日,一般的情形,才承认艺术宣传及斗争是真理,也使先觉的鲁迅等成为一般所说的预言家。”(注:卢鸿基:《抗战三年来的中国美术运动》,载《中苏文化》抗战三周年纪念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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