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传媒所代表的新的意识形态有着很强的浸蚀性。它在给人们感官刺激中不知不觉地"洗脑"。然而,在其影响下追名逐利的芸芸众生似乎又走上玩世主义的新迷途,即在思想观念上是无政府的个人主义,在生活趣味上则是超新逐俗的精神矮化。于是对理想的非难和对人类尊严的亵渎成为今日的时髦,否定精神信念而刺激感官享乐成为不少传媒的"动情点"。我不认为这是任何意义上的进步,不管它是打着什么样的"现代化"或"后现代性"的标识。
如今,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大众传媒压抑人类精神是值得珍视的那部分潜能的状况。在这个张扬形式而压缩内容,热衷能指而消解所指(意义)的时代,一切误导都迅速地通过传媒传到社会每一个角落。这种文化生产的链条不同于往昔,它已由局部范围的方式变为全球文化的扩张,这种芜杂的信息和资讯传播的全球渗透,使电视成为有效的社会控制,成为个人消费和对未来策划的意识塑形,从而使媒介甚至广告形式都可以独立地复制主流意识形态。大众传播与意识权力互渗互谋,目的在于出售现代消费观念和生命价值观念体系,复制与再生产资本主义的种种生产关系。于是人与传媒互相刺激:媒介生产人的欲望,充满欲望失对广告加以新的诠释。这样意识圈与经济圈所构成恶性循环,使人被牢牢地编入广告与行销体系的运转逻辑之中。
因此,在今天,有必要更进一层认识到大众传媒的新意识形态属性,使人们重新禀有批判意识和自由意识,并更深一层地透过消费主义和玩世主义而发现真正有价值的生命理想和价值关怀。
四,幻觉剧场与名牌政治。
沉醉在传媒"类象"构成的"幻觉剧场"中是危险的,同样,在"话语膨胀"中抛弃精神价值和本真情怀,只认同金钱带来的快感,而使文化日渐向日常生活话语靠近,同样是危险的。
传媒生产的幻觉剧场。90年代传媒危机是总体性的,不仅在节目的发送方式和接收方式上,而且在艺术观念、审美心态上都已生产"幻觉剧场"为目的。艺术这一以个性对抗共性,以自由对抗法则的精灵,却在日益精密化、科学化、信息化的社会中被技术化和程度化了,从而使艺术的独立不羁的个性和自由精神被剥离并同一在社会传媒的总体性过程中。这种遭到同化的"文化工业"和大众传媒反过来操纵了当代人生活体验,并逐步纳入了市场的轨道,使生命体验连带人的心性情怀也打上了商品的烙印。
在文字逐渐为镜头画面取代,在阅读逐渐为凝视电视所转换的今天,人已不可能逃离画面对去从独特的角度去看和听,并透过表面看到深层而得出自己的结论。人只有一种看的方式,那就是电视镜头提供给你看的方式。而且,这种看的方式是编排定的甚至不掺杂情感的。广而言之,这个信息迭加的时代,电脑多媒体、电视机、报刊杂志将成为成千上万的信息强制地塞入每个大脑。在市场经济的制约下,"化大众"的深度模式已被"大众化"的平面模式所取代,采编播人员不断根据大众需要推出千篇一律的实用性、娱乐性和大众性的节目,从而使大众在不用动脑筋的乐与笑中,放松(或放弃)了理性批判和世界重建的意愿,放逐了对生活世界的反省。
如今,大众看世界的方式凝固为屏幕的"窗口",凡是上面播出的就立即家喻户晓,凡是上面找不到踪影的则似乎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无疑,这种获取信息的类像化、狭窄化、幻觉化,使商品市场经济导演的文化观、价值观趋同化。这一循环态势意味着"平面化时代"正在到来。因为,被媒体所聚焦则成为名人、名流、明星,而不被其关注,则有等于无。市场和传媒已成为存在与不存在、名与不名的场所和价值尺度。炒文化终于使文化中最可贵的"超越性"、"可能性"变成了"享受性"和"现世性"。
名牌政治的大众时代。文化传媒空间使人们乐意生活在一个虚拟空间,这使当今社会在消费热潮中进一步淡漠了人际关系和真实身份,而在虚幻的自我身份想象中以"追"名人和名牌为"时尚"。追求名牌并不主要追求其使用价值,而是在购买名牌商品时所体会到了出人头地的满足感和心理幻象,是以一种社会权力方式对人与自我、人与世界的关系进行重新编码。人们在对"暴富起来"的想象性自我想象时,被这种文化商品或商品文化金色包装所"震惊"。这种心理的失重使其立即放弃了原有的价值尺度,进而仅仅认同这种名牌的中心化品质。
消费主义风行使超前消费日益名牌化、政治化(中心化)。文化由心性的塑形转成为时尚的包装和营销,任何歌星、影星、丑星不经过名牌式的广告包装,就有被大众遗忘的危险。现代传媒的包装术,在明星的私生活、文稿拍卖与竞价的新闻镜头、作品发行之前的"炒新闻"的策略,甚至笔墨官司直到法庭裁决等等,更是有意制造"热点",刺激新的偶像"炒卖点"。于是,这个世界在镜头过度曝光中成为"太透明"时,人们便在目不暇接的明星图像晕眩中,丧失了判断力。于是,"跟着潮流,别落下",已然成为当今追逐时髦的新一代的心理和精神写照。可以说,传媒正是在"造星"和"追星"的现代幻象剧场中,前所未有地"变态"地运行着。
当然,电视及其传播系统本身是中性的,与意义无涉,但电视内容和电视播出与消费的方式却关涉意义与价值问题。出问题的不是传媒本身,而是操作传媒的人。当电视热衷于事件表面的喧哗和广告的竞相角逐(甚至数亿元的竞标)时,价值判断和意义本位却日益萎缩。传媒在以画面刺激人的感官时,成功地瓦解了意义以及对意义的追寻和反思。意义的失落是大众媒体溶解消散作用的负面效应,即拒斥深度意义,增强享乐消费主义的必然结果。于是,在意义消隐的终点,是一个正在到来的"大众时代"(the massage)。这个大众时代是一个以反思和情怀为"多事"的时代,它通过电视只看社会的日常景观和暴力场面,却不问这景观预示着什么?这一场面掩盖或暗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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