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储泽祥、刘街生则用“细节显现”来说明“副+名”存在的理据⑤。他们认为,在形成名词的本质意义时,许多细节被概括掉,而在具体运用该名词时,被概括掉的细节要重新返回,这就是细节显现。细节体现的是名词的性质,而性质是有程度差异的,因而就可以用程度副词把它表现出来。二人认为,能进入“副+名”的名词有三类,抽象名词最多,具体名词次之,专有名词则少一些,其中的专有名词,必须有很大的知名度,也就是说,人们都知道它的某些细节,如雷锋的助人为乐、葛朗台的吝啬、维纳斯的美丽等。
以上的认识,与我们对“程度副词+名词”静态的描写和动态发展的叙述相结合,显然就比较全面,比较深入了。
再比如,我们也曾经讨论过程度副词修饰心理动词以外的其他动词和动词性词组的问题⑥。现代汉语中有一些动宾词组可以受程度副词(我们以“很”为代表)的修饰,其中“有+宾”形式就是比较典型的一种,而“很+(有+宾)”也是很值得研究的。
“很”能否与“有+宾”组合,主要取决于宾语的特点和性质,而能出现在这一格式中的宾语主要有以下两种类型。
一种是单个名词。能进入“很+有+宾”格式中的单个名词都是有[—具体、可数]性
质的名词,如“钱、关系、价值、前途、理想、意义、见地、可能、必要、本事、分量、水平、地位、吸引力、好感、兴趣”等。具有[+具体、可数]语义特征的名词不能进入此格式,如“孩子、老婆、房子、车、人、家具”等。
那么,名词能进入和不能进入此格式的原因何在?我们以“钱”和“孩子”为例来
说明。如果“没有”取值为0,“有”取值为1,则二者的区别可以图示如下:
钱:0……0.3……0.5……1……1.5…… 对立关系 [+ 程度]
孩子:0 1 矛盾关系 [—程度]
“有钱”和“没有钱”是对立关系,它们表达的都是模糊的情况,二者既有中间状
态,同时还有更高或更低的状态,所以才又可以说“更有钱”“一点儿也没有钱”等,因此,包含在其中的程度(量度)意味是相当明显的,而这正是“有钱”能接受“很”修饰的根本原因。
“有孩子”与“没有孩子”是矛盾的关系,二者既没有中间状态,也没有更高或更低的状态,亦即不含程度(量度)的因素,所以才不能进入“很+(有+宾)”这一格式中。
另一种是定心结构。“很+有+定心结构”的用例很多,因为不仅前述的[—具体、可
数]的名词大致都可以进入这一格式,就是许多[+具体、可数]的名词也可以进入。也就是说,许多单个的具体、可数名词不能进入“很+(有+宾)”中,但是带了一个定语后,就可以了。
能进入这一格式中充当定语的词语很有限,它们都是表示不定数量的词语,如“(一)
些、几+量、一点儿”等,通常既不能是表示高量的(如“不少、许多”),也不能是表示低量的(如“不多、些微”等),因为最简单地说,高量与“很”重复,低量与“很”矛盾。
这样的用例如:
很有几个孩子、很有几个老婆、很有几处房子、很有几辆车、很有几个/一些人、很有几件/一些家具
那么,为什么不能进入“很+(有+宾)”格式中的单个名词带上表示不定量的定语就可以进入了?
当名词带上不定数量修饰语后,就有了数量上的不确定性或模糊性,换句话说,就是有了数量上的游移性,这样,自然也就有了[+程度]的语义特征,所以也就可以受程度副词“很”的修饰了。
如果从表达的角度来看,这种结构大都有突出、强调,甚至于夸饰的意味,而这一点,基本上都是由前加的“很”来承载的。
有了以上的认识,再加上对这种形式发展变化的考察和分析,这一问题的研究就比
较完整了。
2. 史的研究对从语义功能等角度研究语法也有助益
在对某些语法现象进行形式、语义和表达等某一角度或多角度研究时,如果能够结
合历史的认知和考察,无疑就多了一个视角,从而有可能使认识更加全面。语法现象是复杂多变的,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自然很多,而来源不同、在较长的时间内的发展和使用过程中产生变异则往往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史的考察,能够比较好地揭示这方面的原因,而这一点,对认识复杂的语法现象自然是大有帮助的。
从语法史出发,有时可以帮助确定某一语法现象“合法”与否,以及是否可以或值不值得研究。比如“动宾式动词+宾语”现象,有人认为“可疑”⑦,如果从历史上看,这种形式在古代汉语中就有,在近代汉语的各个时期一直到清末民初,用例都比较多,而到了属于现代汉语语法史研究范围内的初期现代汉语中,用例进一步增多⑧,到了同样属于现代汉语史研究范围的当代汉语中(我们主要指进入新时期以来),用例就更多了。也就是说,现在的用例,是由古代汉语到近代汉语再到现代汉语、当代汉语一脉相承而来的,因此是用不着、也不能怀疑的。
再比如程度副词修饰非心理及非能愿动词,黄伯荣、廖序东先生主编的《现代汉语》不承认有此形式,然而,早在《战国策》中就有了“法令至行”这样的句子,而近代的话本《卖油郎独占花魁》中也有“夜来好醉”“也不甚醉”等,但是都不多见。“五四”以后,这样的用例多起来了,如“太奔波了”“非常动摇”“不十分漏”等,再往下,如吕叔湘先生有“非常忽略”(《短论二题》),孙剑艺先生有“越来越丧失”(《谈汉字繁简与书同文》)等,语言文字学家以外的其他人的相似用例,也偶能见到。也就是说,这一现象虽然始终不多,但却是一直存在的,因此也应当予以承认,而不应该视而不见。
有时,从动态发展的角度,能够对现代汉语的某些语法现象产生新的认识,在这方
面,张谊生先生的《现代汉语副词研究》⑨是一个很突出的例子。书中指出许多副词及其某些用法等仍然处在动态的发展变化过程中,并且从发展的角度、用发展的观点解释了某些副词用法的差异和参互,观点既新颖又令人信服。比如365页中就指出,副词的三大类划分以及它们之间的差异,“其实就是各种历时的虚化差别在共时平面上的反映”,而类似的论述在书中还能见到很多,再如:
“有相当一些词正处在由动词向介词的转化过程之中。这一过程有的开始不久,正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