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堂语的阿拉伯语、波斯语借词,看来是完全采用原来的音节构造,而不考虑汉语音节的特点。换言之,经堂语在借用阿拉伯语、波斯语词汇时,首先考虑的是它象不象原语言的形式,至于它是否象汉语,那是非常次要的。甚而,在用汉字译写借词时,还努力保留原有的发音,比如,在笔者所研究的私刻《尔图德汉译精华全册》中,译者用给汉字加“口”字部的办法来译写阿拉伯话的语音。这种译借方式的形成,没有语言规划所施加的影响因素,因而反映了译借者心理上对阿拉伯语、波斯语的亲近感及其力图保持其宗教不被汉化的强烈愿望。 保持借词原有语音,无可避免地带来经堂语中存在着阿拉伯语、波斯语的语音的情况。这一特点颇类于东干语,东干语中由于借用俄语词汇而出现了俄语的/p/音。经堂语中有阿拉伯语的la音,这是很容易发现阶事实。
经堂语的汉语词汇构成值得注意的是:
(一)宋元明口语,例举如下。
但:凡,所有的。《尔》17页:“知道一吗尼的规矩断法是至关紧要的。要是一个人,他不知道,但是他干的乃吗子、掳则、在卡台、汗折.一总使不的。”——《玉镜台》一折:“则见脂粉馨香,环佩丁当,藕丝嫩新织仙裳,但风流都在他身上。”
使不得:不能,不可以。《尔》65页:“假若把一处宅子或十个银钱在两个富贵的人上散了甩得盖他使不的。”——《京本通俗小说·志诚张主管》:“使不得。第一,家中母亲严谨;第二,道不得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断然使不得!”
总然:纵然,即使。《尔》18页:“有阿各立的妇人……人断她从丈夫上离开,临近在她上是哈啦木,总然她的尼卡哈在这个之前凭着已思俩木明显的塞拜布是真正的罢。”——《风光好》三折:“总然你富才华,高名分,谁不爱翠袖红裙。”又《快嘴李翠莲记》;“待我留些整齐的,三朝点茶请姨娘。总然亲戚吃不了,剩与公婆慢慢(口童)。”
营干;作为。《尔》29页:“又明归信好与歹的定夺,一总是主的造化与板代的营干。”按;宋元白话的“营干”意为“办事”。如《东京梦华录》卷三:“至三更,方有提瓶卖茶者。盖都人公私营干,夜深方归也。”
样:量词,相当于“种”。《尔》32页:“随俗有两样,有真正的随俗,有坏随俗。”——《鹤林玉露》卷三:“今也有一样古钱,其文日‘半两’,无轮廓,医方中用以为药。”
搭救:拯救。《尔》74页;“要是一个人在时候的临尾入在乃吗子里边,就在那个时候,一个母思林在水里边受淹了,可读割断乃吗子,从滩上搭救他。”——《朱砂担》二折:“苦奔波,枉任生受,有谁人肯搭救。”
定然:真主安排好的。来源于宋元语言“定然”,意为“必定”。如柳永《长寿乐》词:“对天颜咫尺,定然魁甲登高第,待凭时,等着回来贺喜。”
打算:宋元语言中意为“结算”,进入经堂语后,指教徒去世后,天仙要计其行为之好歹而发落。《元史·刘秉忠传上》:“今直打算官民所欠债负,若实为应当差发所借,宜……一本一利,官司归还。”
好共歹:无论如何。《破窑记》一折:“您孩儿受的苦,好共歹我嫁他!”
干办:功修。来源于宋元语言“干办”,意为“处理、办理”。如《古今小说》卷三十六:“便教周五郎周宣,将带一行做公的会郑州干办宋四。,
的实:确实。《尔》22页:“乃吗子是教门的柱子,他立站他的人,的实他立站了教门了。”——《赚蒯通》二折:“今日个萧何问及施谋智,黑洞洞不知一个的实。”
(二)其他宗教用语。经堂语为表达需要,还借用佛教、儒教及其它宗教的用语。如“无常”,意为“死亡”,常含有避讳的感情色彩。唐代俗文中多见这个词,一是表示“无常鬼”,传说中可以勾走人魂。敦煌歌辞《禅门十二时》:“人身犹如水上泡,无常煞鬼忽然至。”王梵志诗:“无常煞鬼至,火急被追催。”另一个意思是典型的佛教用语,来源于梵文意译。佛教认为世间一切事物,都处生起、变异、坏灭之中,迁流不息,绝无常在,谓之无常。《弘明集》卷一三引晋邦超《奉法要》:“少长殊形,陵谷易处,谓之无常。”王梵志诗:“来如尘暂起,去如一坠风。来去无形影,变见急匆匆。不见无常急,业道自迎君。何处有真实,还凑入杏冥。”表示“死亡”意义的“无常”,恐怕与这两个用法都有关系。还如“参悟”,这个词无疑出自佛家“参禅悟道”之类的语汇。
嫁接佛教用语比较巧妙的是“归真”一词。《释氏要览》下《送终·初亡》:“释氏死谓涅盘、圆寂、归真、归寂、天度、迁化、顺世,皆一义也。”可知“归真”本是佛家对人死的别称。梁任防《述异记》云;“卢府君墓在馆陶县南二十里,不知何代,铭日:‘卢府君归真之室。’”进入经堂语后,它的意思虽仍然表示“死亡”,但其语意内涵却是“从真主那儿来,仍回到真主那儿去”。象“归真”这类完全伊斯兰教化了的词在经堂语中的可接受性(acceptable)是毫无问题的。相反,象“参悟”之类仍明显带有佛教色彩的语汇,其可接受性却较差。如“出家”一词,马通先生在《中国伊斯兰教派与门宦制度臾略》一书中曾提到大拱北嘎的忍耶教徒“认为此名与佛教相混淆,而表示反感”。语言要表达思想,对佛教语汇的排斤反映了回族伊斯兰教对佛教因素渗入的戒备和提防。
与佛教语汇的受排斥这一情况形成显明对比,儒教语汇在经堂语中具有较强的可接受性。象“君臣”、“父子”、“孝道”之类的术语,在经堂语中俯拾可得。这一点,我们很容易从伊斯兰教对待儒教的态度上得出解释。清何汉敬叙《正教真诠》云:“独清真一教,其说本于天,而理宗于一,与吾儒大相表里……其教亦不废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序,而洁己好施,更广吾儒所不足。”《正教真诠·开言》:“吾教大者在钦崇天道,而忠信孝友略与儒者同。”究其实,语言上的这种可接受性,是伊斯兰教作为一种外来文化,向本土文化倾斜的表现。
值得注意的是经堂语汉语词汇的伊斯兰教化问题。在以上的论述中我们已经看到,无论是宋元语汇还是佛儒用语,一经进入经堂语后,便大都被赋予了伊斯兰教的内容,语意也产生了变化。有些词如果仍按照汉语言,经堂语中的词汇在经伊斯兰教化以后,负载着深层的文化积淀。如果在研究著作中,我们使用着译写混乱的术语,桀误百的语汇,在科学研究中这至少是不严谨的,更逞论究明真谛、探微索隐? 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