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仔细分析经堂语的译文风格,就会发现它与元明时期的译文风格十分相近。元明时期的翻译作品我们可以翻检其内容大都是译自元代蒙古语的公牍的《元代白话碑》碑文、元贯云石所作《新刊全相成斋孝经直解》以及明初洪武年间译成汉语的《元朝秘史》等语言材料来加以研究。如《孝经直解》:原文子日先王有至德要道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直解孔子说在先的圣人有至好的德、紧要的道理。你再坐地,我说与你身体、头发、皮肤,从父母生的,好生爱惜者,休教伤损者,么道。阿的是孝道的为头儿合行的勾当有。 再来看一下经堂语的语言:
“圣人每一位是本光阴至贵的,至有智慧的,禀性至好的。”
“归信好与歹的定夺一总是主的造化与板代的营干。”
“你们的每一位可亦喜这件事。”
“他吃他的死弟兄的肉,既然如此,你们僧恶他者。”
元明两代的政府机构中都设有从事包括回回语言文字学教习、研究的机构。元代有“回回国子学”和“回回国子监”;明代在“四夷馆”和“会同馆”中专设“回回馆”,流传至今的《回回馆译语》和《回回馆杂字》即其成果之一。考虑到回族经堂教育与元明官办穆斯林语文教学的继承关系,揆诸经堂语的语言实际,我们可以推断:中国回族经堂教育中使用的这种经堂语,其实发源于当时通用的翻译语言——无论是外种语言(如蒙古语)还是古代汉语经籍,在翻译成白话文时均采用的一种较统一的语体。回族的先民在译解阿拉伯语或波斯语的经典时,也概不例外地仿效、采用了这种口语文。这种翻译语言人所共用,具有“权威性”或“通用”的地位。因此才很容易为全国教胞所接受。当然,在其流行过程中,或许有胡氏的提倡之力。 二、经堂语的词汇构成
语言的构成成分是语音、语法和词汇三要素,我们这里只选择其中最后的一项进行探讨,并非经堂语音的语言和语法没有研究的价值,而是因为:(一)关于经堂语的语音。正如上言,经堂语的语音是与全国各方言区的语音特点相一致的。一个北京牛街的阿訇和一个银川的阿訇讲同一部经典,前者使用道地的北京口语,而后者却操兰银官话的腔调。各地经堂教育中曾使用过一种叫叫。“儿锦”(“消经”)的拼音文字,即用阿拉伯字母来拼写汉语,但这种拼音文字却按照各自的方音各自为政地拼写,未能象汉语拼音那样全国统一,正是这种南北音殊所造成的直接后果;而关于经堂语由大量借用阿拉伯语、波斯语词汇而吸收了阿拉伯语、波斯语语音这一特点,我们在下面的讨论中将有论述。(二)关于经学语的语法特点。这一问题可以从两个方面加以研究。一是经堂语由于借用阿拉伯语、波斯语词汇以及受阿拉伯语语法的影响,而形成的独特的语法现象,如“汉语动词十阿拉伯语/波斯语名词”的动宾结构(做乃麻子、做都哇)、“汉语修饰语十阿拉伯语/波斯语被修饰语”的偏正结构(汉其他布)等。对于这一问题近人已多有涉及,故在此不再作更多的论述。其次是经堂语的语法还保留了元明白话的语法特点,如:
(l)“他命一个押,到在某一棵树的跟前……”(《尔》)25页)。
(2)“一日圣人过在一个坟茔里边,站在两个坟头上……”(《尔》41页)。
(3)“嗣后给衙埋台的日子有了,命令到在天堂的人上”(《尔))78页)。
(4)“牛羊驼雀鸦鸽白翎斑鸠等,从器皿上议了,不把水转的秽污……大小净皆使的”(《尔》41页)。
(1)(2)(3)例中“趋向动词/移动动词十‘在’字构成的处所补语”和例(a)“否定词十‘把’字结构十‘得’字补语”(“的”、“得”近代汉语通用),这都是显明的宋元明语言特点,对这种现象的研究,一定会给本文第一部分的结论提供佐证。由于语言材料不足的限制,我们拟在以后专文讨论。
我们在此重点讨论经堂语的词汇构成。经堂语词汇的主要特点是汉语词汇中夹杂着数量不少的外来词。外来词的主要来源是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形成这一特点的因素主要是经堂语的宗教语言性质,另外,还有可能是回族先民所操母语(阿拉伯语或波斯语)词汇的底层遗留。比如:
阿拉伯语: 克若买提(奇迹)、阿黑惹提(后世)、古若阿尼(《古兰经》)、尼卡豪(婚礼)、格阿麦提(后世)、舍希德(殉教者)、色哇布(感谢)、而来麻乙(学者)。
波斯语:
阿布代斯(小净)、得斯塔日(缠头巾)、朵斯达尼(教友)、朱子德(犹太教)、阿匐(教师)、杜什蛮(敌人)、阿斯麻尼(天空)、邦达(晨礼)。
这种阿拉伯语、波斯语借词有十分广泛的文化学研究角度。比如,可以用语言统计学的方法测算出阿拉伯语和波斯语词汇的百分比,以此给回族族源、回族伊斯兰教的传播来源提出语言学上的证据。其次是可以通过词汇的分类研究,探讨隐于其后的文化、历史内涵。象借用波斯语的“阿斯麻尼”来表示“天”,这并不是平凡而随意的举措。汉文化中常用“天”来对译伊斯兰教的“真主”,唐杜环《经行记》:“其大食法者,不食猪、狗、驴、马等内,不拜国王父母之尊,不信鬼神,祀天而已。”这一理解是不能够被伊斯兰教所接受的。明詹应鹏《群书汇辑释疑跋》:“其教专以事天为本,而无像。无像诚是也,第以为天则非也。盖所事者宰乎天地万物之主,惟古故无像也。若日天,天即有像矣。有像者,皆真主之所造,吾教事主之外,凡一切所造之物,俱不事焉。故日事主非事天也。”这一段话对“天”与“真主”的本质区别辨析甚明。为避兔混同,对汉语一般意义上的“天”也采取了摒弃的方法。
从纯语言学的角度昏,值得认真分析的是这种对阿拉伯语/波斯语词汇的借用方式。汉语借用外来词的方式一般有三种,(1)译音:把别的语言中的词连音带义一并接受过来,如:坦克<英语tank,苏打<英语soda,弥撒<拉丁语。issa;(2)仿译(或日“摹借”):保留外语词的形态结构和内部形式,用自己语言的材料逐词(词素)翻译过来。如:马力<英语horse—Power(horse:马,Power:力),蜜月<英语honeymoon(honey:蜜,moon:月)(3)形译:这是汉语借用日语词的一种特殊现象。由于日语常采用汉字来书写词语,并且经常用汉语词素来构成新词,汉语借用这些词时就连形带义搬过来,如“破产”(basan)、“手续”(tetsuzuki)等。
经堂语中的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借词可以和前(1)(2)种借用方式相比较。汉语借用外来词时,受制于汉语词汇的音节特点(还可能有汉字的特性)、尽量采用优译的方法,比如英语。比。地传到法语基原封不动,仍是football,传到俄语中一依其旧,是¢yT6O。,只不过改用了斯拉夫字母。而汉语却仿译成“足球”(fOOt:足或脚,ball:球)。对于译音词,也尽量调整其音节结构,如romantic,旧译“罗曼谛克”,现通译“浪漫”,个别地方作“罗曼”,如“罗曼史”,指“恋爱史”。只有这样,才能从音节构造、词形方面显出“象”汉语来,达到与汉语完全同化的效果。 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