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抗战之前的知识分子话语虽然已经面对着国家权力话语和民间大众话语的双重挤压,却仍然在艰难地发展着,特别是那些优秀的创作,都比较多地继承着五四时期知识分子话语的基本精神。抗战爆发之后,知识分子话语更进一步陷入困境,走过了一段艰难曲折的沉重路程。
一、民族主义旗帜下的集结与陷落考察当时文坛实际,我们没有理由不承认:抗战文学是在民族主义旗帜下集结的。
自从80年代中期以来,国内许多学人都用启蒙与救亡这两个概念来谈论20世纪中国文学。然而,20世纪中国文学和文化的发展并不仅仅是李泽厚所论述的启蒙与救亡的二重变奏,而是由启蒙、救亡和翻身所构成的三重主题变奏。由于历史的境遇,中国新文学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同时并存着三种意识:人的意识、民族意识和阶级意识。三种意识分别产生了三个中心主题:启蒙、救亡、翻身。五四新文学以人的意识为主导,形成了启蒙主义文学主潮,虽然在整个五四时期三种意识基本能够和谐统一而没有表现出激烈的冲突,却已经隐含了各种矛盾。虽然三种意识和三种话语并不存在严格的对应关系,但是,知识分子话语更关心人的解放,民间话语更看重阶级的翻身,而国家权威话语无论什么时候都更青睐于民族意识和与之密切相关的爱国主义。国家权威话语与民族意识的联系并不奇怪,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解释,国家就是统治机器,而且只有国家权力更有条件宣称自身代表全民族的利益。30年代初期的中国文坛非常清楚地分出了几个阵营:民族主义文艺运动以民族意识为中心,主旨在民族国家的建立和巩固,更多地体现了国家权威话语的意愿。左翼文艺运动以阶级意识为中心,旨在阶级的翻身解放,更多地体现了民间大众话语。这两种力量尖锐地对立着,但就其文化性质来说二者之间大同小异。过去的研究由于视角的问题而过分夸大了二者之间的对立性,忽略了它们之间鲜明的共同性质和产生这共同性的同一文化价值基础。事实上,民族主义文学和左翼文学在文学观念、审美意识和对文学的具体要求等方面,都表现着高度的一致性。他们都否定五四新文学以人的解放为中心的启蒙主义,都反对个性主义而张扬群体意识。不同只在于前者所张扬的群体是民族,而后者所张扬的群体是阶级。在抗战之前,虽然双方都向现代知识分子话语精神发出挑战,但并未能够真正动摇文学主流发展的方向。双方都把文艺运动搞得轰轰烈烈,创作的园地里却成果稀少,真正显示着创作成就的是这两大阵营之外的作家和那些虽在集团之中而未被集团吞没的坚强个体。
抗战开始,意识形态和审美倾向上存在的矛盾都开始转入次要地位,一切服从抗战的要求。各派作家联合起来成立“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其《简章》中明确地宣布着他们的宗旨:“以联合全国文艺家共同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完成中国民族自由解放,建设中国民族革命的文艺。”在《告全世界的文艺家书》中,他们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是中国人,当此祖国阽危,全民族遭逢空前浩劫的时候,我们知道什么是我们的天职。我们是中国的文艺人,我们熟知我们历史上伟大的天才每一次临到民族对外作战以求生存的时候,是怎样做的,我们知道我们的责任所在!”当时的情形确如郭沫若在《抗战与文化问题》中所说:“'八。一三'以来,所有国内的种种颉颃状态几乎完全停止了,所有一切有利于抗战的力量也渐渐地集中了起来,就已感觉着有集中的必要。就简单拿文化问题来说吧,所有以前的本位文化或全盘欧化的那些空洞的论争,似乎早已是完全停止了。而在文化的分野里面受着鼓舞的,是抗战言论,抗战诗歌,抗战音乐,抗战戏剧,抗战漫画,抗战电影,抗战木刻……”左翼作家也不再把苏联放在自己祖国之上,更不再高唱“无祖国”之论。文学全力配合抗战,民族意识成为文学的中心意识。文学集结于民族主义的旗帜之下,民族主义文艺运动终于取得全面胜利。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