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首好诗,往往是意境深远,具有强烈感染力的作品;一个好诗人,往往是心包万千、神游八方、情感丰富、物我共融,不受时空限制。我国现代诗人徐志摩的诗就是这样的诗,人就是这样的人。
读徐志摩的诗,恰如听一曲曲如泣如诉的好歌,挟带着一股强大、雄浑又婉约的穿透力量,将读者一下带入他的诗歌意境中,诗人的爱恨情愁,诗人的喜怒哀乐,统统展现在你面前。在这人与人、物与物,情与情构建、交织而成的意境里,你将会被深深打动,仿佛在一瞬间就被诗人带入到或是凄婉哀转、或是情思澎湃的精神世界里。
诗歌的意境,就是诗人强烈的思想感情(意)和生动的客观事物(境)相契合,在艺术表现中所创造的那种既不同于真实生活,又可感可信,并且情景交融、形神兼备的艺术境界。徐志摩便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位最善于创造诗歌意境的诗人,他的许多诗都具有“可闻不可见,可睹不可取”的意境之美。由于时空因素是诗歌意境的前提和基础,因此从时空的角度来把握并感悟其诗歌中的意境,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本文就以此从三个方面来谈一下我对徐志摩诗歌意境的一些感悟和粗浅的认识。
一、 从时空的“实”与“虚”、“形”与“神”的关系
来感悟徐志摩诗歌中的意境
“意境”是诗歌的灵魂。是诗人用诗句带给读者的一种心灵和精神上的感受,诗歌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时空构成了诗歌意境的基础,而诗歌这种意境的营造,又是时空中“实”与“虚”的矛盾统一。“虚实相生”是中国艺术家时空观念的一个重要表现。在诗歌中,时空中的“实”与“虚”是相对的,正所谓:有者为实,无者为虚,简单地说就是言物言景为实,而抒情言志为虚。“实”就是诗歌展现在时空中我们所能感受到的实象、实事、实境,也就是诗歌中的一些具体事物和景物,我们可以把它看做是具体事物中的“形”。“虚”则是诗人带给我们的一种想象空间,是直觉中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却又能从作品的字里行间体味出诗人的情感世界,也就是诗歌中所谓的“借景、借物言志”中的“情和物”。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诗歌展现在时空中的“神”。
在徐志摩的作品中,“虚”与“实”是互相渗透、互相转化的,达到了一种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境界,这大大丰富了其作品的意象,开拓了整个作品的意境。阅读徐诗,我们往往能感觉到他并不是以“生理之眼”观看自然之势,而是以“心理之眼”观照天地景观。他用心去感悟天地之物,用心去把握广阔深远的时空。以“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创造了其诗歌特有的时空美,为我们营造了一种令人心醉的意境美。
如徐志摩的那首《沪杭车中》:
匆匆匆!催催催!
一卷烟,一片山,几点云影,
一道水,一条桥,一支橹声,
一林松,一丛竹,红叶纷纷:
艳色的田野,艳色的秋景,
梦境似的分明,模糊,消隐,——
催催催!是车轮还是光阴?
催老了秋容,催老了人生!
在这首诗中,徐志摩连用了九个名词:烟、山、云、影、水、桥、橹声、松、竹、红叶,描写了富有特征而又互有联系的景物,以概括而巧妙的艺术构思组成了一幅江南秋色图——“实境”和“形”,而“虚境”和“神”——则是光阴易逝、人生易老的感叹,这一声感叹就是通过作者眼中飞逝而过的景物,通过“匆匆匆!催催催!”两组拟声词,这逼人惊醒的声音;通过梦境中的大自然由分明而“模糊,消隐”,这原本浑然一体却被切割成零碎的片断;通过车轮这一富于流动的意象烘托出来的。诗中描写景物的九个名词正是九个自然意象,每个意象都牵连着作者感悟时间流逝的痛苦。它们有机地组成了密集的意象群,用典型的意象与意象的叠加的方式,渲染了一种车窗外景物匆匆而过的氛围,并借此来体现作者感叹人生时光飞逝的一种忧伤心境。这种看似简单的意象组合,却出人意料地产生可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再如徐志摩的那首最著名的作品《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作品第一节连用三个“轻轻的”,实写作者只身悄悄来到和离开康桥时的情景,却在悄无声息中透露了难分难舍的离情,并且以轻微跳跃的节奏,哄托出了作者缓步飘然而去的形象。第二至第六节,用披着夕照的金柳,软泥上的青荇,树荫下的水潭,以及 “梦/寻梦”,“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放歌,/但我不能放歌”,“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四个叠句,来描写诗人在康河里泛舟寻梦的意境。最后一节则又以三个“悄悄的”与首阙回环对应。这七节诗意境鲜明,富有流动的画面美,几乎每一节都包含一个可以画得出的画面。这些画面有的是从视觉上感受的,有的是从触觉上感受的,而作者正是将自己所感受到的景物用多角度的方式,用一系列动作性很强的词语将其描绘出来,便在我们展开了一种动态的、立体的画面。
这首诗虽是一首离别诗但却构思新颖,不落俗套。首先是将告别对象由人间向天空“西边的云彩”转移,给人清新飘逸之感;其次是这首诗只着色绘景而不摹声,以“轻轻”“悄悄”“沉默”造成一种寂然无声的寂静环境,为离别创造了一种特殊的气氛;第三,写入诗中借以寄情的物象是“云彩”“金柳”“柔波”“青荇”“青草”“星辉”等自然物,这种独具特色的意象选择,为我们营造出一种清新感。第四,诗中大量的拟人、比喻、象征手法,把那些无情的草木变得不仅情意淳厚而且具有灵心慧性,例如:将“河畔的金柳”大胆地想象为“夕阳中的新娘”,使无生命的景语,化作有生命的活物,使诗人与客观物象完全融为了一体。 “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突出了“我中有景”;而“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小草!”——恰恰又展现了“景中有我”,此时诗人的情意已完全融于康桥的景致之中,而在客观景物的背后涌动着的则是诗人情感的潜流。
全诗语句舒缓轻柔、淡雅清丽,为我们呈现出梦幻般的意境。诗人似乎是以康桥的美景为线索,来抒发自己对康桥依依惜别的深情,但实际上却是借此情此景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慨:在历经了生活的磨难,尝尽了情感的风霜之后,内心深处涌动的难以割舍的情感、心口隐隐的美丽伤痛,都可以在回归自然,融合自然中得到解脱。当然这种感慨是与他的人生理想分不开的。他认为生活是痛苦的,只有自然是纯洁的,要救治这个社会和人们,最好的办法是回归自然的单纯,而“康桥世界”恰恰正是他心灵深处的“自然保护区”。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