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代士人与流派被如此“解构”的,不止于康有为。再看看被称为“文化怪人”的辜鸿铭,由于他公然留长辫、赏小脚,倡多妻,主尊王,反对辛亥革命和共和政体,而被时人斥之为“遗老”,并归于“保守的”甚至是“反动的”之列。但近些年来,又有学者发现了他的“超前的文化意识以及生命践行”,认为他所有的文章都是围绕着“从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完全可以走出有别于西方的出路”这样一个中心立论的,他实在是个在学术上打通中西,为人们提供了一个“窗含西岭千秋雪”的文化视野的、“不该遗忘的人”。这无疑是对辜鸿铭在中国文化本体上采取保守态度的合理性的肯定。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论者又轻视了辜鸿铭在文化形态方面的保守性及其社会影响,将他对纳妾、缠足、留辫子也近乎狂热地维护,轻描淡写地说成是由“先天的偏执型气质与后天受浪漫诗人思想感情影响”而形成的“个性”使然。[5]当年,辜鸿铭曾指责那些文化激进派“将爱国主义作为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今天,所谓的“个性特征”,却又成这位“怪杰”在文化形态方面保守的文化意识以及生命践行的护身符——这一切都源于对文化本体与文化形态的辩证关系,以及近代以来两者矛盾运动的复杂性缺乏深刻的理解。更何况,文化的“激进”与“保守”从来都是一个见仁见智的相对性概念,所以,在一些土生土长的中国学者眼中,辜鸿铭好像从来就是一个“外人”,他的幕府同僚钱恂就说他“英文果佳,然太不知中国文,太不知中国理,又太不知教学生法,是直外国文人而已矣”。博学却又口吃如章太炎者,则说“汤生,英文,他好,国学他根本不……”[6](P.448)言下之意,似乎还是认为他过于“西化”。如果说康有为为后人提供了一个融“激进”与“保守”于一炉的新旧文化的“空框”话,那么,辜氏则为后人提供了一个融“东学”与“西学”于一身的“杂种”范例,他亦东亦西,亦新亦旧,亦“激进”亦“保守”,哪里是一个“文化保守主义”的标签可以了得。
相形之下,倒是以杜亚泉、梁启超、梁漱溟等人为代表的所谓东方文化派,更加贴近文化变革运动。他们针对陈序经等“全盘西化”派的理论核心——中西文化只有程度上而非性质上的差异,针锋相对地提出:不同的文化各具特色,并无高下优劣之分,“乃性质之异,而非程度之差”,并且努力论证中国文化所具有的独特体系和价值,抵制和打破“全盘西化”论所意味的民族虚无主义,从而在客观上坚守了中国文化本体,并为后来的新儒家开辟了先路。然而,他们和后来的新儒家(包括所谓“第二代”和“第三期”新儒家),皆未能划清文化本体与文化形态的界限,从而将“儒家”这个包含着文化本体的文化形态,当作了文化本体,其结果必然是:一方面,对本体与形态一视同仁,有如把不可变的“孩子”与可变的“洗澡水”一并加以维护或加以整合、传播和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