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样的道理,虽然我国在人民公社体制解体后确立起了“乡政村治”二元治理新体制模式,但是由于计划经济时代所遗留下来的“政党政治”与“政府政治”互相交叉、“国家行政权”与“农民自治权”互相渗透、“条条”垂直管理与“块块”统一领导互相分割、乡镇“事权”与“财权”互相脱节等等一系列的历史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结果造成了目前乡镇一级政府面对上级交办的事情哪怕人力、财力缺乏也要勉为其难(“对上负责”),但却无力向广大农民群众提供必要的公共产品服务(“对下负责”);而村一级自治组织既不是行政主体,又长期缺乏财力基础,基本处于一种行政与财政双重压力下的“紧约束”运行状态,致使其在代理国家利益与行使农民自治权利方面的功能不断弱化、虚化、甚至异化。可以说,农村改革初期进行的基层行政管理体制改革也是不彻底和不完善的。
(二) 从1988年到1998年,是农村改革的停滞阶段,出现了“三农综合症”。
这10年,我国农村改革的步子明显放慢了。特别是在1989年春夏之交发生“六四事件”以后,党内有的人甚至一心想把农民重新拉回到“一大二公”的老路上去,并且重新制定出了《农业生产合作社章程(草案)》,曾一度出现了农村改革“回头看”和“归大堆”的反常现象,使广大基层干部和农民群众感到了“农村政策又要变”的心理恐慌。一些地方不顾农民群众的利益,以巩固和发展农村社会主义集体经济为名,盲目上集体企业项目,结果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比如河南省,1990年在全省47678个行政村中,一哄二起新上集体企业项目59342个,官方宣称全年产值可达到137亿元,共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163万人就业[18](p1)。事实上,这种依靠行政强迫命令手段搞起来的所谓“富民工程项目”,没过多久就全部熄火了。尤其是一些思想僵化、死死抱住“左”的马列教条不放的人,拿“温州模式”作为活把子,硬把它说成是“瓦解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根源,复辟资本主义的罪恶之源”,必欲除之而后快。一场围绕着“姓资”、“姓社”的全国性思想大讨论,直到1992年初邓小平同志发表《南巡谈话》,提出了“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8](p372),才算划上句号。总的看,尽管这一时期党中央、国务院就如何搞活农村经济、实施科教兴农战略、加强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发展农业产业化,增加农民收入、减轻农民负担等问题制定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措施,但是这几项改革都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譬如,我国在农村改革初期,乡镇企业平均每年吸纳将近1000万人的富余劳动力就业,到1996年就业总人数已达到1.35亿人,全国新增了1亿多个就业岗位。但到1997年以后每年增加就业人数仅为200万人左右,一时间城市爆发了“民工潮”。尤其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中国农产品供应短缺的矛盾日益突出,整个农村工作的中心任务就是确保粮食生产上台阶,党中央、国务院下令搞所谓的省长“米袋子”和市长“菜篮子”工程,几乎把地方各级政府的主要精力都集中狠抓粮食生产方面,一些农村干部长期习惯于搞大轰大嗡式的群众性政治运动,经常使用行政强迫命令手段去“抓落实”,让一些农民感到似乎又要回归计划经济“以粮为纲”的年代了。所以,有不少基层干部和农民群众反映说,上面空喊发展农业生产要“一靠政策,二靠科技,三靠投入”,实际上“一个也靠不住”。因此,进入上世纪90年代以后,农民负担重的问题日益突出,尽管党中央、国务院三令五申,要求切实减轻农民负担,但是绝大多数地方加重农民负担的现象屡见不鲜,甚至还发生了基层干部登门要钱、要粮、要命(计划生育)逼死人的恶性事件。据有关部门的不完全统计,从1993年到1999年,全国共清理各种涉农收费文件和项目多达2.53万个,仅在1999年~2000年就查处了违法违纪案件1.46万起,共处理涉案人员8000余人。此时,“三农”问题向国民经济发出了强烈的预警信号,逐渐引起了中央高层决策者和社会各界人士的极大关注。而以政府控制为核心的国有粮食企业改革步履维艰,实际上到1999年已经难以为继了,由此造成了国内粮价持续低迷7年之久,粮食变成了农民“吃不了、存不下、卖不掉”的老大难问题。但中央财政却为国有粮食企业改革支付了高达3000亿元的成本。特别是从1994年实行“分税制”以后,县乡两级财政收入只占全国的21%,财政供养人员却占到了全国的71%。而在农村义务教育经费总支出中,中央财政只承担2%,省级财政只承担11%,县级财政只承担9%,乡镇一级财政竟然承担了78%,由此造成了乡镇一级基本处于“有政无财”的尴尬境地。同时,国家财政支农资金投入的比例逐年减少。据统计,从1985年到2000年,中央财政支农资金比例由13%下降到8%左右,15年共向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投入资金累计为1704亿元,仅占同期的整个国民经济基建投资总额的2%。显然,这与中国13亿人口中就有9亿农民的基本国情是极为不符合的。因此,从1985年到2002年,我国城乡居民收入之比由1:1.9上升到1:3.1,成为世界上贫富差距最大的少数几个国家之一。农村改革的滞后效应从1997年开始凸显出来,全国农民收入增长出现了连续4年下滑的趋势,1997年~2000年农民人均纯收入增长分别为4.6%、4.3%、3.8%、2.1%。正如有的学者所言,“上世纪90年代,农业生产三要素已不是留在农村内部使用了——城市扩张,大规模占用农村土地;劳动力大量流出农村,企业得以雇佣最廉价的劳动力,几乎什么社保都没有;农村资金大量外流,每年各个银行抽走农村大量资金。当农村发展必需的生产要素都被抽走的时候,就算农民有志气、有天大本事也没用。这正是中国90年代与80年代形成不同的经济增长方式的根本原因”[8](p26)。总的说,这10年的农村改革是“稳定压倒一切”。这样就难以达到“求变、求活、求全”的改革根本目标。此外,这10年的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