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教——准确地说,是加尔文教——的另一个最重要的观点,是它对工商业经营盈利活动的道德上的肯定。正是在这一点上,它和传统基督教有着很大的不同,并和欧洲资本主义的发展发生了直接的关系。
相比传统基督教,加尔文教突出强调了一个新的观点,那就是对工作的看法,也就是它的“天职”观。传统基督教是反对营利性工作的,贬斥人们经营以获得财富的意图及活动。现在加尔文教宣称:上帝允准的唯一生存方式,不是要人们以苦修的禁欲主义超越世俗道德,而是要人完成个人在现世中所处地位所赋予他的责任与义务,这是他的天职。他主张人们必须把劳动视为人生的目的,必须尽自己的一切努力,以履行自己的世俗责任。因此,新教“具有把人们获得财富的要求从传统伦理中解放出来的心理功用。
新教不仅把人们获得财富的冲动合法化,而且把它直接视作上帝的旨意。”(韦伯语)
13人们有责任赚钱,因为这是在为上帝增加荣耀。同时,加尔文教给予勤劳、节俭、守诺、诚信等给予了积极的道德肯定。当然,另一方面,加尔文教仍然全盘保留了传统基督教中上帝、拯救的观念。它同样认
为唯一的价值属于上帝,人是上帝的工具,人必须按上帝的旨意行为才能得到拯救,从而死后进入天国。韦伯说:“对于它们(加尔文教),我们不能认为其教义说:对现世福祉的追求本身就是目的。这种教义在任何宗教改革家看来都不是重点,而灵魂的拯救才是他们的生活及工作的中心内容。”14因此,在加尔文教中现世的福祉仍然是被贬斥的。
新教仍然主张克制人的享乐欲望(虽然程度上较传统基督教为轻)。“对肉体诱惑的抵抗······并非是要反对理性地获得财富,而是反对非理性地使用财富。”15 “人只是财富的受托者,这些财富是经由上帝的荣耀才被给予人。他必须——就象道德寓言中的仆人一样——向上帝说明他的每一分钱是怎么花的,如果他出于自身的享乐而不是服务于上帝的荣耀化掉了任何一点钱,那将至少是危险的。······人对于自己占有的财富,有着向上帝承担的责任,这种责任感在他的生活中是一种很大的负担,在这方面,他服务于上帝就像一个温顺的服务员甚至是上帝的赚钱机器。他占有财富越多,他的责任就越大。这种责任一是为了上帝的荣耀而不能使财富减少,二是要用不懈的努力来增加财富。”16 因此,“新教徒厌恶剧院,不仅不容忍而且绝对排斥色情和裸体,······闲谈、奢侈品、虚荣的装饰,都被定义为没有客观目的的非理性态度,不是为上帝的荣耀服务的。新教的这种禁欲主义态度尤其表现在个人的打扮和时尚服装上,······新教摒弃所有对感官享乐的崇拜。”17 “自发的无节制的冲动的表达是值得怀疑的,只要它变成了一种完全的享乐,或一种骄傲感,或粗鄙的本能,它当然就要受到谴责。享受生活的冲动,无论是从事体育活动,还是去舞厅跳舞,都是理性的禁欲主义的敌人,因为他们会使人偏离作为天职的工作以及偏离宗教。”18 让我们继续看看新教以后的发展。
如果说传统基督教中的人是全心全意地倾心天国的话,那么新教——即加尔文教——中的人已经是头在天上、身子在地上了。新教中的人已经开始不那么拒斥、贬低现世生活了,现世生活已经开始透露些许的暖意。这种宗教的现世化倾向沿着自身的道路发展着,从而变得日益彻底。人要全心全意地投入现世了,只要他们能在现世找到快乐幸福。“物质财富正日益获得并最终确立了对人的生活的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19 新教徒在不断增长的财富面前真能做到坐怀不乱、始终如一地抗拒享
受财富的诱惑吗?人会在贫穷潦倒的时候去皈依上帝,在没有能力享受的时候去禁欲,而一旦物质财富在工商业的迅速发展中结出累累硕果时,宗教的根就慢慢死去,让位于世俗的功利主义。韦伯引用约翰·卫斯理(John·Wesley)的话说:“增加了的财富的占有者必将接受财富的诱惑,人们变得不那么禁欲了,人们变得追求骄傲、对现世的爱、享受。以禁欲和对上帝的爱为特征的宗教精神衰落了,世界变得功利主义了。”20 现在,人们虽然仍在忙忙碌碌,但那只是在追求现世的物质利益,而不是在想着如何为上帝增加荣耀了。“天职观已经象宗教那样死去了,当天职观已不再跟最高的精神和文化价值相连,不再起因于经济的被迫无奈,人们就不再需要它作自己经济行为的正当性证明了。在这种发展的最高峰,美国,对财富的追求完全脱去了宗教的外衣,剩下的只是现世的热情。”21
一百年前韦伯对这一趋势的洞察今天看来是大致正确的。今天,在整个西方世界中,宗教的影响确实在稳步下降。伊恩·罗伯逊说:“社会学家们普遍(尽管不是一致)同意世界正在走向世俗化,······在人们已经研究的因素中,包括人们用于修建新的宗教建筑的款项的变化趋势、牧师威望的下降、在世俗的而不是宗教的场合举行婚礼的比例、每年出版的宗教书籍的数目、在公共画廊里展出的宗教绘画与世俗绘画的比例。这些衡量标准都表现出一种世俗化的倾向。” 22
可是伊恩·罗伯逊又指出了一个似乎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虽然今天的西方世界和中世纪相比,宗教热情下降了很多;但在今天的西方国家内部,最为“世俗化”的美国,却是信仰者最多的国家,比如在20世纪60年代,40%的美国人平均每周要去教堂做一次礼拜,而英国的这一数据却只有15%,这又是为什么呢?他给出了两种解释。第一,西欧等地的教会一般都因为坚持其传统的观点,结果被日益推到社会的边缘——想想上面提到的《邪教提要》;而美国的教会则通过使自己变得世俗化,而始终保持着靠近社会的中心。第二,虽然很多美国人去教堂做礼拜,但那已经不是像中世纪的欧洲人一样,是去忏悔和寻求拯救了;而是去寻求对“美国的生活方式”的集体认同。“大部分美国人往往将宗教主要用于社会目的而不是宗教目的,他们在自己的宗教中找到了彼此间的共性,在他们的信仰中,为美国强调的睦邻、自助、个人
四、新教伦理产生了资本主义?
是工商业者们的经营盈利活动,导致了其对自身伦理正当性的社会要求(正如传统社会中的特权阶层,要通过宗教寻求自身统治特权地位的伦理正当性证明一样),从而导致了对加尔文教的普遍接受、赞同和推崇;还是反过来,是这种新的伦理性宗教,促进乃至决定了资本主义工商业活动的发展,这是一个长期争论不休的问题。显然,当加尔文教获得广泛传播和接受以后,其对资本主义发展有着直接的促进作用,转贴于 酷文网-论文下载中心 http://www.coolw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