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长远看来,收入差距扩大可能导致过低的储蓄率,进而可能导致投资供给不足。在整个1990年代,美国的投资增长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外来投资支撑起来的。"9.11"事件及随之而来的美国公司的诚信危机爆发后,外来投资有撤出美国的趋势,这就要求依靠国内储蓄填补外资万一抽走后留下的空缺,即需要美国提高储蓄率。但研究表明:贫困阶层由于没有多少能力来进行储蓄,所以边际储蓄率较低;富裕阶层的人由于对将来的收入有良好的预期,虽然有很大的储蓄能力,也不愿过多储蓄,故而其边际储蓄率也不高;位于中间阶层既有储蓄的能力,又担心将来收入的不确定性,再加上对更高层次生活的向往,相对于另外两个阶层的人来说,他们的边际储蓄率最高。(注:Debra J.Ray,Development Economy,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8,pp.197-248.)随着上层和底层之间差距的拉大,中间阶层逐步缩小,必然导致新增社会财富的平均边际储蓄率相对于贫富差距较小的情况下有所下降。长远看来,这样会使美国社会对国民经济进行再投入的能力相对减少,导致经济发展后劲不足。当前美国整体储蓄率的下降,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解释,但贫富差距拉大所引起的新增社会财富平均边际储蓄率的下降,无疑是原因之一。
其次,贫富差距的扩大不利于新经济增长所需要的劳动力的培养。美国的新经济形态对各方面技术人才甚至普通劳动力的素质都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但现在的关键是,如果受
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的机会仅限于高收入阶层和特定的集团,那么,一方面将会成为对社会阶层再生产的手段,另一方面也导致社会所需要的高素质的劳动力的供应不足,从而制约经济的发展。诚然,半个多世纪以来,美国是世界技术移民的最大吸收国。在1990年代,由于世界经济的不景气和全球化,更多高素质的廉价的人力资源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地涌往美国,美国高素质人才并不特别缺乏,在很大程度上即缘于此。但随着其他国家和地方经济的发展,再加上美国经济自身周期的
影响,
目前的人才流向美国的趋势可能会减缓,甚至可能出现人才回流的现象。到那时,美国自身高素质劳动力的不足对经济发展的负面影响就会凸显出来。
最后,两极化发展导致社会购买力下降,这将可能与上述因素一道影响美国生产效率的提高。分配效率较低会损害要素使用效率。被誉为“福利经济学之父”的庇古指出:“有充分理由可以相信,如果把适当数量的资源从较富的人那里转移给较穷的人,并把这些资源投资于穷人,以便使他们更有效率,那么这些资源由于增强能力而在额外生产上所得到的报酬率是会大大超过投资于机器厂房的通常的利息率的。”(注:参见厉以宁、吴易风等:《西方福利经济学述评》[M],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第48页。)鉴于贫富差距对储蓄率、投资、消费、劳动力素质的提高等方面的影响,它对生产效率提高的制约作用是显而易见的。社会的生产效率的提高既取决于资本投资和工人的技能,也取决于社会的消费能力。就前者而言,个人技能的提高又明显受制于家庭收入的多少。由于1990年代以来美国大部分人的收入实际处于下降状态,可能直接影响劳动力素质的提高。在其他因素不变的情况下,这将损害公司效率并进而损害社会效率。就后者来说,
理论上,贫富差距使低收入阶层购买力下降,无力消费;再加上边际消费倾向递减
规律的作用,高收入阶层的消费支出的增长通常也远远落后于其收入增长幅度,从而导致全社会居民平均消费倾向和边际消费倾向降低。现实也表明,消费者开支的下降已经成为令人不安的经济的致命弱点,它限制了
企业生产能力的充分发挥,不利于生产效率的提高。(注:See Robert B.Reich,"
The Challenges of Inequality",The Times,May 19[th],1997,p.5.)
2.两极化发展正在成为美国
政治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过高的收入差距易于引发社会的不满和政治的不稳定。如果说美国社会的两极化发展对美国经济长期发展的损害在今后年代才会逐渐显露出来,而现在还不是很明显的话,它在社会方面造成的损害近年来已经相当突出。
首先,中产阶级队伍的缩小动摇了美国社会的稳定基础。庞大的中产阶级(美国一度有80%的人自称自己是中产阶级)是美国社会的稳定器,美国社会中间阶层逐渐缩小必然不利于社会稳定以及社会长远发展。在一个被称为“大熔炉”(melting pot)的多民族、多宗教、多文化的国家,中产阶级向各个形形色色的群体提供了一个可望而又可及的奋斗目标,使他们能够凝聚共识,拥有共同努力的焦点。即便是身处下层的美国人也大多拥有通过个人努力而不是诉诸暴力进入中产阶级的梦想。事实上,中产阶级观念已经成了大部分美国人共同的价值观和梦想,并为美国政治带来了稳定。但现在的关键是:美国的中产阶级正在分裂,一小部分进入上层社会,一大部分跌入下层,留在中间的那一部分也在苦苦挣扎。更为不幸的是,下层的人进入中产阶级的希望正变得越来越渺茫。如果说广大的中产阶级是美国民主政体的支柱,是美国社会的“稳定器”,那么中产阶级的消失必然会影响到美国社会的稳定和持续发展。
其次,贫富差距的扩大是导致美国社会信用缺失的重要原因。弗郎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信任》一书中指出,一个国家经济的繁荣以及其参与竞争的能力与该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存在着正相关关系。但对美国来说不幸的是,曾经造就美国经济繁荣的重要因素之一——存在于个体之间高度的信任——近年来遭到严重的破坏,社会成员之间贫富差距的日益扩大则是其中原因之一。福山在该书的第四部分专门论述了美国社会面临的信任危机
问题。他说:“今天,随着就业机会流向海外及资本也能流向获得最高回报的地方,持续的资本主义革命破坏了本地社区;人们纷纷背井离乡,忠实的员工在裁员的名义下被解雇。1980年代和90年代全球竞争日趋激烈,无疑加速了这个过程。这些年来,美国上演着一个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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